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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拓荒者防守悍将Brian Grant:在陌生战场上成为坚强


2020-06-19


他曾经能够听到从玫瑰花园后门廊传来的呼喊声,那是20000个球迷的喧哗。

在那些年里,他们的呼喊是Brian Grant赖以生存的养分。那时,拓荒者球迷们穿着印有「Rasta Monsta」的T恤,将他视作绝无仅有的珍宝。Grant从来不是最快的,最高大的,或是球技最娴熟的,但有了决心和求胜的慾望,他倒也应付得尚可。Tim Duncan曾经说过什幺?「他是联盟中最努力的人。你要尊重那个家伙。」Grant为此感到骄傲。他曾经带着撕裂的盂唇打完了一整个赛季。不管是防守Karl Malone,还是用他六尺九的身躯扛住Shaquille O’Neal,他都从未退却。他比任何人都更努力。无需怎幺努力,他就走出了俄亥俄州的乔治城;而努力让他在联盟中生存了12年,也撕裂了他的双膝。

前拓荒者防守悍将Brian Grant:在陌生战场上成为坚强

但现在,2008年11月的一个夜晚,距离Grant在NBA的最后一场比赛已经过去了两年,他站在那条水泥长廊里,满心都是恐惧和焦虑。他来悼念一位老朋友,曾经的一名拓荒者,在44岁时心力衰竭去世的Kevin Duckworth。Grant要做的,只是出席一下,然后挥手,低头,表示敬意。但他已经流了许多汗,汗水渗透了白色的内衫,就要攻破蓝色的活动领衬衫,威胁到海军蓝面料的西装夹克了。他想要迅速躲进浴室,用毛巾把自己擦乾,也许还要锁上球馆的门。

他担心人们注意到他不再平稳的步伐,注意到他是怎样将左手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。更让他害怕的,是同僚们的反应。他们都知道Grant是一名勇士,一名战士,而现在呢?Grant为他现在的样子感到羞愧。如果这些人觉得他很弱,或是更糟糕地,怜悯他,他该怎幺办?

别想这些,它会让你发疯。一年前,迈阿密的一位神经医学家这样对Grant说道,那时他左手腕的些许抖振变成了更大幅度的颤动。那些症状也许预示着什幺严重的噩耗,但也有别的几百种可能。毕竟,Grant作为一位精英运动员,已经承受了许多年的磨损。他的身体常常能够做到一些奇异的事情——就像他曾清楚地知道,他的抑郁症只是暂时的,而它也确实像厚重的长袍一样滑落在地,露出了残酷的真容。他服用了安非他酮(抗抑郁药物),接受了心理治疗,为了忽视手腕的颤抖,他已经竭尽所能。

但这样的恐惧太过汹涌。他需要知道这一切是否只是他的凭空想像,或是他的那些症状确实拥有一个名字。也许它们的出现是因为他做错了什幺,又或许它们再也不会消失,那他又该如何应对?

几个月后,他坐在John Nutt医生的办公室里。Nutt是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的一位神经医学家。Nutt说话的时候,他听到了那些字眼,却不得不花上几个小时,几个月,甚至几年,才能真正明白它们的重量。

在他36岁这一年,他被诊断出患有帕金森综合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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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回忆:七岁的小Brian躺在祖母家的长沙发上,他感到非常难受。他不停地咳嗽,浑身颤慄。他的祖母点燃了打火器,但可能是通风出了点问题,烟雾涌了进来。咳嗽声变得撕心裂肺。她急忙将他带去了医院。双侧肺炎。他被隔离在一个塑料帐篷里几个星期,孤单又害怕。他终于能够回家的时候,医生说Brian是幸运的,他活了下来。

他的妈妈Dorella终于放下了心,然后生存仍然是Grant要做的事。她18岁的时候有了Grant,三年后为他生下了一个弟弟,再然后又有了妹妹。他们挤在乔治城的邮局旁边,一间两室的拖车式活动房屋里。在辛辛那提的东南部,只有3000人的这个小镇里,非裔家庭寥寥无几,他们就是其中之一。Brian的爸爸Tommy曾加入过海军陆战队,所以他们总是从一个基地搬到另一个基地——加利福尼亚,北卡罗莱纳,然后他们又回到了乔治城,Tommy打着各种各样的零工。Dorella相信他是个很好的男人,但他在一次酗酒后出轨了。于是少年Brian有了两名继姐(妹),还有一名继兄(弟),他接受了他们,但花了很长时间才原谅他的父亲。

Dorella是让这个家庭延续的顶樑柱。她每天最多在机械厂工作12个小时,组装庞大而笨重的机械工具箱,将每个抽屉和滚珠轴承搭配得井井有条。这份工作每年的收入是17000美元,足够为孩子们买新衣服,甚至能买一台VCR,让他们能看到《紫雨》(1984年电影)和《美国狼人在伦敦》(1981年电影)。

11岁的时候,Brian加入了表兄弟们的行列,捆扎乾草,挖土豆,撒菸草梗,永远在提心吊胆地警惕着蛇的出现。景气的日子里,他们每小时能挣到3美金。应该清楚这个道理: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,他必须努力工作。否则他最后就会成为一些亲戚朋友那样的人,终日游手好闲,酗酒斗殴,苟延残喘,还不停地为自己找藉口。但少年时期的Brian,似乎又正走向这样的结局。「懒惰,」Brian现在说道。他总是在喝酒,追逐女孩们。确实,他看上去像是一名球员,在高一那年从5尺10疯长到了6尺4,但也没有别的什幺了。「从小到大,跟他做队友都让我感到沮丧,」Brian的表兄弟之一Jermaine Marshall这样说道,「我们所有人都能单挑打败他。」

人们也并不是没有试过激励他。里普利的一座公园附近住着一些高年级生,他们听说Brian这个蠢蛋被踢出了乔治城高中的篮球队之后,在野球场上狠狠地教训了他:用小臂打他,肘击他,将他推倒在地。一天晚上,比赛结束后,Kent Brooks开着他的El Dorado汽车,将Brian和几个公园老将带了出去。不久之前,Brooks在大学比赛里错失了关键投篮。他买了一些40盎司的百威啤酒,递了一瓶给Brian。他让他抿了一口,然后狠揍了他一顿。

你得到了一个机会,但你只会浪费它。你又回到这里,软绵绵地打球,每个星期天都被我们按在地上摩擦。

在高中的最后一年,火种被点燃了。当Brian终于开始利用身体打球,他成为了一只野兽,总是在扣篮,抓住篮板球。他拒绝接受别人比他表现得更好,或是比他更拼。就这样,他抓住了NBA球探的目光。就这样,他在1994年第八顺位被国王选中,在选秀前的训练营中,他曾砍下双20的数据,向球队经理们证明了自己的体型不会太小。那样的求胜欲让他胜过一切。

求胜欲也许并不是那个合适的词。Brian最好的朋友之一Chuck Terrell这样描述它:「Brian的优势是他真他妈是个疯子。上帝没有保佑他拥有最好的弹跳能力。很多人拥有更多的天赋,但他们没有像他那样投入。他在球场上全然忘我,以那种极高的强度打球,迫使他周围的每一个人像他一样打球。」

在成为一名可靠的攻防俱佳的球员之后,他在1997年作为自由球员加入了拓荒者。那时的拓荒者还被叫作「波特兰监狱队」,在那里,他成为了出类拔萃的那个人。他努力而无私,对社区充满关爱。住在塑料帐篷里的记忆和那种无助感驱使他建立了基金会,时常组织骨髓捐赠宣传会,开着装满食物的悍马去麦当劳儿童之家,坚持现身当地医院。当他第一次去看望Dash Thomas,一名患有细胞瘤的12岁少年,Dash的母亲Robin并不期待太多。但在之后的那个週末,Grant开车往返90分钟再次出现,之后的八个月里也定期看望Dash。他陪Dash玩电子游戏,带他和小伙伴们去游戏厅,像对待同辈人一样与他相处。1999年二月,Dash过世后,Brian坐飞机赶来参加他的葬礼,坐在了前排。Robin说,「这对我们意味着太多。」后来,Brian把男孩的名字写在了他的鞋子上。那一年,NBA将甘迺迪公民奖颁给了他。Miguel Reyes是Grant结交的另一名身患绝症的男孩的父亲,Grant离开拓荒者前往迈阿密的时候,他对Miami Herald报社说道,「他走到哪里都种下希望之树。我希望你们的城市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幺。」

在拓荒者的这段时间里,他在一次从牙买加旅游回来后梳起了髒辫,从Scottie Pippen身上学到了许多,如果说波特兰是Grant的契合之地,那幺迈阿密就是他找到篮球目标的地方。起初他并不想加入热火,因为他听说迈阿密是个好地方,但他不会有机会享受,因为Pat Riley会把他搞得筋疲力尽。后来,2000年夏天,Riley凝视着他说了一些话,告诉他他能让热火变强,也许很多人会害怕付出努力,但Brian绝对不会。Brian就是努力的代名词。「就像是火上浇油,」Brian的经纪人Mark Bartelstein说道。Brian一直嚮往的东西,现在他找到了。他无视了很多份丰厚的自由球员报价,并告诉难以置信的Bartelstein,不管在合约上付出多大代价,也想要为Riley打球。(值得称讚的是,Riley信守了他的承诺,通过交易得到签下了8600万续约合约的Grant。)

在新赛季开始前,热火的中锋Alonzo Mourning宣布自己患了肾脏疾病,而这意味着Grant不得不防守联盟中的大个子野兽们,包括Shaquille O’Neal。在那些夜晚的比赛开始前,Grant走在美航球馆的通道里,想像着O’Neal对他和他的母亲妻子做出可怕事情的画面,他嘶吼着发誓,唾液都溅到了墙壁上。队友们都吓得调头远离他,但这是有用的。他会让O’Neal扣一两个篮,然后在每一次转换进攻中全力奔跑,逼迫O’Neal追上来防守他,让他慢慢被罚出场去。就如Riley所说,「只要站到球场上,Brian就能够控制心中的怒气。这让他如此优秀。」

他一共经历了10次手术:右膝四次,左膝两次,右肩三次和疝病一次。他服用过萘普生,扶他林,维柯丁,甚至在一些夜晚依赖麻醉才能入睡。Brian以一种奇特的方式,从这些疼痛中感到骄傲。这意味着他在战壕里日渐强大,生生不息。

但帕金森氏症是不同的。它是被刺入身体的弱点,不是他为自己赢来的,没有伴随任何荣光,只有日渐失去的控制。Grant让自己的身体做到过人们难以想像的事情,现在却无法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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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rant花了一些时间了解关于这个疾病的所有事。只有5%左右的帕金森患者不到40岁。没有人知道患病的原因。只要有医疗资源资源和求生欲,大多数患者会带着帕金森死去,而不是因它而死。这个疾病既无迹可寻又无处不在。每年有60,000人被诊断为帕金森,全世界大约有1000万人与帕金森为伴,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尽力隐藏它——直到再也藏不住了,就把自己藏起来。

Grant也知道了医学群体中有一些人认为抑郁症是帕金森的前兆。帕金森既被广泛认为是身体上的疾病,也是精神上的疾病,它渗透了大脑,扰乱了控制功能。神经元细胞开始出现故障,然后失去作用,减少了控制运动的多巴胺的供应。产生血清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神经元也受到了影响,让患者更难感受到愉悦或共情。

对Brian来说,这帮助解释了他从热火退休后那黑暗初现的几个月。那时他告诉自己,他要让身体自行痊癒。所以他放任自己蒙头大睡,大吃特吃,避开了健身房,体重也见涨。但他并不开心,总是焦躁不安。他试着出席了热火的主场开幕战,但那些灯光噪音和在大庭广众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无法忍受。Pat Riley就这件事警告过他,告诉他高尔夫和钓鱼不足以让他对过去释怀。他还有一半的人生要走,他需要做出规划。

但Grant没有任何计画。在科勒尔盖布尔斯(迈阿密小城)一间位于四楼的公寓里,他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,双脚搁在凳子上,电视屏幕忽明忽暗,大腿上放着一只特百惠牌的大碗,装满了浆果麦片。他告诉自己,他用的是脂肪含量2%的牛奶,所以吃完一整盒也没关係。电视上放什幺他就看什幺,即使是他以前讨厌的东西,比如狩猎节目。一个又一个小时,一天又一天就这样过去。他变得很暴躁,总是对结婚六年的妻子Gina发脾气,对他们的三个孩子避不见面。Grant从前一直是开朗而有趣的人,一位负责的父亲。一个拥有开怀笑声和宽广心胸的家伙。Riley说:「一个很好的人。」

但这个人再也找不到了。Grant不再给朋友们打电话,而是一个人躲了起来。那年冬天,Dorella从俄亥俄飞来迈阿密,为她所见感到震惊,一个愤怒而冷漠的Brian。他大声吼叫着,坚称有人埋伏在屋顶準备袭击自己。「可怕,太可怕了,」Dorella说,「他不想起身,什幺都不想做,只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我看着他,想着,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儿子。」

多幺残酷的讽刺。这个男人曾对生病的人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同理心,但他自己生病的时候却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幺,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。

他为此付出了代价。那些年来,Gina忍受了他很多也牺牲了很多,甚至原谅了他的不忠。但这次她真的无法接受了。「要幺你去看医生」,终于,她这样说道,「要幺我带着孩子们离开你。」

Brian不情不愿地去看了医生。就是在这时,他开始服用安非他酮(安非他酮在美国是最常用的抗抑郁药之一)。它有一些作用,但并不足够。黑暗重现,无从驱赶。他的婚姻开始变得岌岌可危,即使他们搬回了波特兰寻找熟悉的景物。就是在玫瑰花园的那个夜晚之后,他去见了Nutt医生。一个月后,在洛杉矶进行的PET检查将他确诊为帕金森氏症。

最初他有一种奇特的解脱感。至少他知道了。然后他开始明白:这就是他新的常态了。「当你身上没有任何毛病,浑身充满能量,能打一整天球,你会觉得你是死亡法则的例外」,Grant现在这样说道,「但帕金森很快就会压得你卑躬屈膝,你会意识到自己总有一天会死,与芸芸众生并无不同。它开始搅乱你的脑子。」

如Grant所说,他也曾相信,「抑郁症患者只是心灵脆弱,想问问他们‘你怎幺整天待在家里?’」现在他明白了:这很严肃。抑郁症的感觉就像是在每天早晨,总有一部分大脑让你回去睡觉,让你对所有事漠不关心,因为电视上肯定放着一部好电影。一旦他放任了自己,就再也难以回到从前,难以记得自己是谁,在意的东西是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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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人处在Grant那个位置时,都会面临一个选择:入世或是避世。

Brian得知诊断后的第一反应是藏起来,独自与帕金森战斗。后来,2009年的一天,他的电话响了。经过了所有在软沙发上度过的夜晚,从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仍然熟悉。

「Hi,Brian,」那人说道,「我是Michael J. Fox。」

Fox曾在1991年被诊断为早发性帕金森。因为担心它会影响自己找工作的能力,他等了七年才在公共场合露面。他有目的地将自己的诊断公之于众:寻找治癒的方法。他建立了基金会,筹集了捐款,写了三本书,成为了这个疾病的代言人。

他问Grant对未来预期如何。Fox告诉他,最难做到的部分是放弃你的虚荣心,因为人们会用另一种方式看待你,尤其是当你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依赖自己的身体。所以想一想,接下来你想成为谁,一个什幺样的人。一种选择是独自与疾病为伴,另一种是与之一起生活在全世界面前。「如果你不想参与公众宣传也没关係,」他告诉Grant,「因为一旦你踏进球场,就不能退出了。」

公众宣传?Grant还没有準备好。他还在努力告诉自己身边的人。对Gina和孩子们来说,这已经很难接受了。他们问他会不会死,会不会对身体失去控制。他告诉他们,不,他不会死,但可能有一天会抖得很厉害。也许他们看到这样的景象会不舒服,但这不意味着他对他们的爱会减少一分一毫。他坐在自己的手上或者把手塞进口袋里,试着让它们抖得不那幺明显。这幺做没用的时候,他就用上了幽默感:「别担心,我不是在玩口袋乒乓球。」他一直拥有这样的天赋:即使自己不舒服,他也能让其他人感觉舒服,让你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,而不是他身上。但这无法改变疾病带给他的影响。

终于有一个晚上,他做出了决定。从某种扭曲的角度来说,也许他注定要这幺做。反正在退休后那些黑暗的日子里,他也在祈祷能得到一个新的目标。他总是在为他人提供关怀:照顾自己的小妹妹,为妈妈买车买房,还给她的教堂捐了10万美元。他听到收音机节目报导了沙加缅度的一件兇杀案,就为案中的养子匿名承担了葬礼费用。回想一下Terrell,他和Grant一起去了沙加缅度,「他有一颗最博爱的心。他就像是一直在说,‘嘿,有人要来我家喝杯啤酒吗?’,也许会引狼入室,但他总是觉得没有人会抢劫他或者错待他。他就是这样的,一个纯粹的家伙。」

现在,摆在Brian面前的,是又一次做好事的机会。于是在2009年的五月,他接受了,义无反顾。ESPN带着一支摄像团队来到了波特兰。当他的病情被洩露,他作为一个好队友的那些年,他善待他人的那些年——媒体,运营工作人员,清洁工——就像时光倒退向他涌来。一通通电话,一封封邮件,一条条短信,都在问着:「我能为你做些什幺?」

深受鼓舞的Grant飞往纽约,造访了Fox的筹款活动,然后计画在波特兰举办一次自己的活动,他给它取名为「颤抖直到我们成功(Shake It Till We Make It)」,并邀请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人。这次活动筹集的资金都会被投入到Fox的基金会。

Grant希望他的一些老朋友会来参加他的活动。他们确实出现了,不仅如此,Grant的一些偶像们也出现了:Bill Walton,George Gervin,Charles Barkley,甚至是拳王阿里。阿里的妻子Lonnie是最先联繫Brian的人之一,她提醒他,别忘了自己的家人。

在这个盛大的夜晚,Grant像疯了一样紧张,甚至不得不走出门散散心才能让呼吸平静下来。Riley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,让Fox感到十分惊恐。「这是为帕金森疾病筹款的活动,你组织了一次高尔夫球赛?」他愤怒地质问,「哪个变态想出来的主意?」然后Fox开始变得严肃。「你不想要更轻的负重,只想要更宽厚的肩膀(比喻迎难而上)」,他朝Grant点头,「你拥有我见过最宽厚的肩膀。所以当我祈祷得到更宽厚的肩膀,你出现了。你已经为我托起了重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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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Grant帮助筹集了35万美元。几个月后,他接到了Karl Malone打来的电话——这个男人曾在1999年的西区準决赛中,因肘击Grant的脸被罚款1万美元。Grant像尊敬任何对手一样尊敬着他,因为他是如此坚毅。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。而现在,Malone用他那来自路易斯安那的鼻音说道:「我听说了那些事情。我要怎样做才能帮到你?」于是他们一起拍卖了一趟阿拉斯加钓鱼之旅,筹集了107,000美元,然后用它製作了一段筹款影片。

与此同时,Brian一头扎进了治疗。刚开始的那些天,他每天服药四次,每次吞下22片药。药片的成分是维生素和补充营养物质的混合,包括酪氨酸,锂,5-羟色氨酸,以及一种叫做刺毛黧豆的热带植物提取物。他只吃有机食品,忍受洗肠的痛苦,还要吞下鱼肝油。他家里的水必须经过砷含量检测,有时要住进高压舱,还要接受静脉注射矿物质。一次又一次对不同的疗法燃起希望。(飞来墨西哥,只要三星期,再也不会抖,只要5万刀!)但每当他向医生提起这些疗法,他们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灰心。

Brian想,好吧,就算这样也没关係。这只是意味着他需要更加努力。他是一名战士,这就是战士要做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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饱受帕金森折磨的患者倾向于经历一条相似的心路历程。震惊,否定,绝望,行动,挫败,最后是某种意义上的接受。Fox说他早期的目标是这样,「先治好这个毛病,再治好那个毛病。」他怀有宏图,现在也仍未放弃。但同时他也弄懂了这道负责的数学题。「你永远无法比征服高尔夫更多地征服帕金森,」他说,「没有输赢,只有一次又一次无疾而终的争斗,一天又一天的来回拉扯。」

Fox将生活视为一系列小的挑战。「每天都有新的挑战,完成它们会得到一些奖励,对我而言就已足够,」他说,「我现在很难像从前走路走得那幺好,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听上去像是在暗喻什幺,我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,然后重複这个过程,但我的生活只是和字面意思一样,我真的必须这幺走路。左脚,右脚,左脚。我不想让自己听上去很变态,但我确实从中发现了美感。我认可这种美感,也能理直气壮地说,我的经历并不比别人的经历更糟。我的经历只是有些特殊,而这就是我完成挑战的方式。」

这就是Fox所说的部分,对于那些不被这个疾病阴影笼罩的人来说,是那幺难以理解。「有些人会说,‘你做这件事的难度一定是原来的两倍吧,’然后我会说,‘不,它不是两倍难度,它本来就这幺难。’我不会总将自己的现实与没有帕金森的现实进行比较,而是与上一个阶段的帕金森进行比较。」

Fox说,每个人的角度不同罢了。好朋友Grant的做法让他印象深刻。「Brian应对挑战的方法让它们出现的方式都显得那幺巧妙,」Fox说,「他把一个人的挑战变成了能够惠及他人的事情。」

Grant 46岁了。他已经身患帕金森十年有余,但他看上去仍然很像球迷们记忆中的那个运动员。不变的粗辫子,不变的些许山羊鬍,不变的灿烂笑容。他身上最显眼的两样特质,是坦率和谦卑。他从不披上大多数职业运动员自我防御的盔甲,时常开怀大笑,也会用手拍拍你的肩膀。你能感觉到他的脆弱。

至少到现在为止,Grant身上出现的症状仍然比较微妙。他的左手会颤抖,但如果他努力集中注意力,他能让它停止10秒。他的左脚日渐有些跛,威胁着他的协调能力。部分因为药物的作用,他的短期记忆很糟糕。他容易感到疲倦,也对人们的视线异常敏感(他努力提醒自己,人们看他也许是因为他是Brian Grant,而不是因为他的颤抖)。像划动iPhone屏幕查看照片和签售自传这样的简单任务,对他来说都会很难。无意识的任务也一样困难,比如他会在半夜走向洗手间,却要到天亮才走回来,然后笑着对你说:「不知怎幺地就尿了一地。」

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像这样活着。2009年,他和Gina离婚了。他们离婚不是因为他患病,Brian很清楚这一点。他说,他年轻的时候犯过太多错。温哥华的舞孃,路上遇见的女孩们。如Terrell所说,「当Brian陷入爱情,他就会爱得很用力。我认为这让他和他的家人处在如此境地。」除了他与Gina的四个孩子,他从进入联盟的第一年开始,还供养着两名私生子女。许多年来,Gina让他们也得到了家的感觉,他为此称讚了她。「不是他们的错,」发现孩子们的存在时,她这样告诉他,「都是你犯的愚蠢的错。」(Gina选择不为此事接受採访,但在电子邮件中写道,「Brian和我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,来为我们的四个孩子提供最好的照顾……我感觉目前为止我们是一对异常优秀的父母。」)

与Gina离婚后,Brian再婚了,继任妻子的父亲早年死于帕金森。他们有两个孩子,名字叫B.B.和Max,但这段婚姻再次摇欲坠。

人来人往,日月更替,Grant失去了目标。短暂振作的几年后,Grant又回到了软沙发上,被吸入一片黑暗之中。他把自己吃胖到342磅(约155kg),这是一个他不情愿说出来的数字。「但需要有人知道,」他说,「我们并不是都很坚强。」

他说,重要的是你如何面对孤寂。每当晨雾初现,「我就问自己,‘你有这幺漂亮的孩子们,还能为他们遮风挡雨,为什幺还这幺抑郁?’」,Grant停顿了一下,「然后我告诉自己,‘你感到抑郁是因为你得了帕金森,抑郁症是帕金森的一部分。’所以我开始对自己说话,然后起身出门,去为某个人做些什幺。就这样渐渐地,开心的感觉回来了。」

找到一个社区群体对他是有好处的。一开始,他加入的每一个支持小组都感觉很奇怪,60-70多岁的老人家们都盯着他。于是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非正式的小组,成员们都是早发性帕金森患者,包括前科罗拉多洛矶队的捕手Ben Petrick,他在22岁时被确诊,然后带病打了四年。他们向彼此互换信息:什幺药有用,哪个医生能给予帮助,怎样处理人际关係。

没有人知道5年后,10年后,15年后Grant的生活会是什幺样子。帕金森对每个患者的影响都是不同的。他对左旋多巴反应不错,也卖掉了一些补充药品以换取他準备固定服食的那几种:卡比多巴一天2次,苯海索,二乙异丙嗪。他是接受脑深部电刺激疗法的病人之一,电极被植入他的大脑,用程序控制着工作,就像心脏起搏器一样。Nutt说他的病症恶化得非常缓慢。

Grant的生活範围缩小了。他担任了拓荒者的形象大使,享受与球迷的互动,偶尔会在运动电台上做节目。他在毫无特色的郊区街边拥有一所简朴的房子,与14岁和15岁的女儿同住在那里。当我拜访的时候,冰箱里装着健康的食物:菠菜,蛋白,南瓜。一本瑜伽书静静地躺在咖啡桌上。直到我进入他的个人书房,才发现了和他生涯有关联的纪念品:装在展示框里的拓荒者和热火球衣。更多的是一家人和钓鱼游玩的照片。他说他很多年没有打篮球了,也并不太有兴趣谈论那些旧时光。

他更愿意聊聊几个星期前参加的乡村音乐节:「如果我早知道有这幺多漂亮的人喜欢乡村音乐,我一定早就成为粉丝了!」他炫耀地展示了大学时候的快照,高尔夫球场上打出右曲球的照片,和39岁生日之际Dorella为他做的相册,满载着朋友家人和同辈们的寄语。包括他已经与之和好的父亲,他现在称他「不仅是爸爸也是最好的朋友」。他滔滔不绝地说自己爱死了那台新的Peloton健身单车和他喜欢的那些老歌,比如亚美利加合唱团的校音版《无名之马》。当然,他说得最多的还是他的孩子们。Jaydon在俄勒冈州立大学打美式足球,Jonovan就读于奎斯特大学,Elijia在圣塔芭芭拉社区学院,他有点担心Elijah在那里玩疯了。他为他们而骄傲,像其他父母一样展示出一张张照片,讲述着它们的故事。他希望他们不要再犯他犯过的错,希望他们一直积极快乐,希望他们将世界视为一片充满奇遇的广阔天地。

Grant曾经纠结于自己为什幺会患上帕金森。过去他老是想着这个问题。是因为他年少时吃的河鱼体内有水银吗?是否如他的表兄弟Jermaine相信的那样,他是被上帝选中的吗?因为上帝认为只有他适合应付这个负担,他是「少数能背上这个包袱并处理好它的人之一」?或者一切只是因为他太倒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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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rant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,原因已经不再重要了,重要的是他选择如何应对。所以这些天他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儘可能多的帕金森患者,让他们不会像曾经的他一样感到羞耻和孤单。在他第一次筹款活动之后的这些年里,他改进了自己的基金会,让它提供医疗资源,建议和支持,重点放在帮助患者带着帕金森生活。新的研究表示,锻鍊也许能延缓帕金森的恶化,于是基金会现在资助了许多项目和活动:高强度训练营,烹饪班,甚至当地酒吧举办的帕金森患者活动中的啤酒。不管是什幺,只要能让身患帕金森的人们动起来,积极地融入社会而不是躲起来。

同时,Brian也尽力以身作则。他製作了一张清单,每完成一项目标就打上勾。冲浪,滑板。他和另外五位帕金森患者一起爬了圣海伦火山。为了让自己不那幺紧张,他报名了公共演讲课,还在波特兰进行了TedX演讲,讲述自己如何捱过退休后的巨大失落,抑郁症,离婚,以及帕金森。他接受了一些访谈,在纽约和达拉斯进行过演讲,现身于社区活动,招揽赞助商,时刻牢记着Fox说过的话:当你参与进来,就再也不能退出了。

日复一日,Grant将注意力集中在充实而即时的事项上。8:15之前把女孩们送到西林高中。当训练师开始在FaceTime上对他大吼,他就上楼用槓铃锻鍊舒展他的脊椎。吃一餐丰盛的饭。打盹。他现在已经明白,这些事情并不容易,从来都不容易。所以他看电视的时候,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会让他消沉的电影,比如《辛德勒名单》和《无语问苍天》。有时候他会在上午打开电视,播放老马丁演的小品,或者艾迪墨菲的喜剧《精神错乱》。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,以至于他的孩子们都对它们烂熟于心。他们说,别再看多一遍了,爸爸。但艾迪总能让他笑出来,这就够了。

这不是马上就能做到的事,但Brian已经让过去的一部分随风而逝了。「我无法再做那个战士了,」他说,「那个还能说出‘哥们,忘了帕金森吧,我会和它顽抗到底然后战胜它’的战士。」他为自己製作了每天的心灵挑战清单。若不付诸行动,那些事听上去就像是过时的心灵鸡汤: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;传递爱与信念;活在当下。

他再也不是那个燃烧怒气防守O’Neal或是统治夜店的Brian Grant了。你今天看到的Grant仍在被时间雕琢。他是一位父亲,一名退休的NBA球员,一位仍然在经受抑郁症折磨的病人。他是一名拥护者,一个会犯错的人,就像我们一样。这个男人不再由他的过去或是将来所定义。

Brian Grant是一个拼尽全力让世界变得更好的男人。请你一定要记住,不论你是谁,身处何方,任何事情本来就只有这幺难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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